千山萬水,早在心中成墨

Wed. 11月 30, 2011
Categories: Chaos S

高空

我在等待起飛的時候。你是在走向那逼仄的辦公樓吧?發現我對機場的回憶都停留在六月尾巴的那晚。你刁著煙催著依舊晚飛的深航,在凌晨的深圳街頭接我降落。如今四個月過去,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比以往少掛念你。只是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你會選擇與我陌路。走過怎樣的時間都無法淡漠我所心許過的那些時光。發現自己一再無法接近你,才明白高空和伏案的辦公樓,已經不再沈默。

飛機起飛了。窗外的雲層很精彩。我又再次更靠近陽光。昨晚與朋友在東湖山坡上吹風直哆嗦,閒聊之際你只化成口中漫不經心的幾個形容詞。誰也看不穿誰眼裡無盡的一切。就像我眼外的延綿不絕的白色,感覺當時在背後看著你時的情緒一樣,凝重,淡漠,無言以對。

沒有要與誰訴說的本領,沒有任何表達的方式。只是從意識到接受自己一而再地找不到你,自己更內省與沈默。

我怨恨所有讓人扼腕的故事。然而事到如今,看到自己不曾改變的專注的眼神,從最初到現在。不知道我們的故事是否有曾關鍵的時刻,只明白所有的無言以對,到最後都變成了我在幾萬高空眼前的這片白。深刻懷念深夜。再也不會有出閘口刁著煙邊等邊罵的你,但依舊有碼字始終凌亂的F5。從來不曾抵達,是否也就無所謂尋找?不願意詢問和探究,太多決定瞭然於心。例如F5之後所有的回應。

一直加密的不僅是短信,還有不再凝視的心裡的故事。只是每當看到一直以來每一通電話的紀錄,才感覺到始終在身上的那份寂寥。

送一劍祝福,再默默相助。還是那樣選擇廈門個人游膽怯的自己,還是相信所有的旅途所有的道路都不會改變甚麼,還是如那潦草游記最後那句說的,我不相信旅程會怎樣改變自己的想法和思緒,只是想要終有那麼一天,能發現,一路來的自己,其實是快樂的。

我又帶著不變的行囊出發了。依舊是一本書,一隻筆。這次帶的是<分開旅行>。它說真正擁有的東西也許從來就沒丟失過,丟失了的東西,應該就未曾擁有過。

從來不知自己擁有過甚麼,所有的意念或慾念,都是他人口中不能成雙的傷害。等待禱告,堅持遺忘,丟失尋找,那些能丟的不能丟的,都只是破碎且獨立的一個自己。

你在處理文檔接聽電話,我仿佛還能聽到那台很忙的復印機不停歇的聲音,轟轟,嗚嗚。舷窗外的陽光好溫暖,不停筆仿佛不斷對自己訴說。故事從來沒有美麗與否,思念也無濃淡之分。曾經堅持到歇斯底里的文字,始终无法成为别人的故事。我并没有遗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地记忆着。东湖的戏谑或其它,是谁用心掩埋的不堪。情緒已經不再腐佳节又重阳敗不堪,存活下去本來就是技能。我比很多人都更能體諒哀傷,因為它是我每次提筆的原因。

沒有想過西安會是我舊地重遊的第一站。哪怕當初看著兵馬俑時閉上眼睛祈禱過能再來一次。當時或現在,都想要有個伴,此時更多的是明白,帶著思念與故事,怕是很長時間內都要承受的力量。沒有想要更加地靠近誰,願景始終都是能不要恩寵後離棄。也許願景裡頭就不應該牽扯到他人吧。沒有想過能更接近你,發現一再不能尋找到你的時候,才更明瞭自身的存在。心裡有太多挂礙,太多顛倒的奢念,太多恆久的告白。而我總在掛念那刁著煙在出閘口的你。

機上的早餐真的很難下嚥。不知何時才會降落的時刻,因為沒有等待的禱告,所以不去記憶時間。旅途的自己,要麼聒噪要麼沈默。很早就明白,我的一切路途都希望離開自己,這是我所有旅行的意義。想要把紛擾的生活和情緒放在身後,卻帶著最沈重的思念上路。空間上你遠離了我,時間裡我又能否更接近自身呢?明瞭探尋沒有任何意義,若非如此,我怎會對你的方式一再沈默。渴望答案的內心只能祈禱,有一天能見到有回應的你。

兩小時的睡眠後不斷地趕路,拉上舷窗準備睡去。
劉若英唱計劃分開的旅行啊,
為何是結局。

哪裡下了一整夜的雨。你又會否能回來。

@飛往西安途中
20111111

眼色

車子上了高速一路向陝北前行。延安一直只是父代口中的過去,總希望能帶上父親走一趟。北方的秋意涼得有點荒,這一直是我的印記,所以總對國外那種秋意豔色得如童話般的風景持有距離,那種美美得不夠坦蕩與秀氣,不夠放下心裡的所有悲歡繾綣。

空氣混濁,眼前總是看不清的灰蒙。車的急馳讓路旁的一切都成了佈景。與友人相見了,卅年前從武漢來到西安一起玩耍,如今她從國外歸來繼續讀研,而我帶著工作的身份,再次遊蕩在西安的中軸線上,三年前的回憶還是那麼鮮明。時間還是改變不了我們身上的締結。吵嚷的街頭,說起這些年自己身上的一小段故事,偶爾也不知如何回應。

玉枕纱厨色終究濃烈不過經歷在彼此身上的修飾。許多情感上的困境已經不再是言語能掌控,唯獨相視而笑,做作地嘆口氣,晃晃頭,就跳躍到下一個光鮮亮麗的話題上。她說看來你放下了。我說並沒有。沒有甚麼放不放下的。我只是擅長抒寫,這跟記憶無關,只是它是我唯一能做得來的事。

你說已經千瘡百孔了所以無所謂。我也想說磕碰失敗傷害到如今百毒不侵。但又如何。看我們手上都有甚麼。如果自大成這樣,我們又能靠著它們獲得或創造些甚麼東西。

美麗如頑石堅穩。無奈到手上都會破碎。

我只希望彼此能堅不可摧,從而接近幸福。所謂的千瘡百孔,其實一點都沒有必要逞強。偽裝太久,都不知自己究竟是甚麼了嗎。我跟她說,我始終相信因果循環,相信欠別人的一定會要償還的。安意如說自知或不自知的方式。我的內省讓我對每一次的償還都清醒如初。與誰在一起總比一起做甚麼重要。

她的ipod裡頭依舊是高二那年我灌入的音樂,依舊戲謔入職後我胭粉重了,七年前樸素且清高著,對apple的產品迷戀不已,如今拿著iphone itouch mp3和shuffle不以為然。始終衣食無憂的我們,只能讓情感變成最深沈的羈絆嗎。她看了眼日記,裡面的思念太重。我就是無法學會淡忘美好的人事,它們在我的生命裡佔據過如此重要的位置,時間和人情已經對它們太苛刻,我又何能再決絕淡漠。

世紀光棍節,我在無網無信號的地方寫明信片,角落裡的紙幣,是我的存在。being footloose has always exhilarated me。總是無法接受和正視自己,由始自終。所以一直嗜血般地離開,抓住任何機會做一次形式上的旅途,只是試圖以此來接近更黑暗亦更純粹和真實的自己。

離開是我的目的。去哪兒都不再重要。

並不是旅途有多深練以至於我就真能脫胎換骨迎接真正的自己,我僅僅期許看到對外界更有盼望和等待的自己,一路上盼望景色等待美麗的自己,對身邊的環境有包容心和諒解心的自己,更懂得試圖去欣賞美景的自己。村上說啊,身上的殘缺始終都在身上。不管我們去哪裡,試圖做甚麼,我們都是我們。但若能短暫出逃去新的地方,見不到熟人不用說任何非得說的話,又何妨?我會在旅途中更加思念你。這事只有我在奔跑的時候才能確認的。

我終於見到黃河了,一個小小的壺口瀑布,也是了了我見母親河的心願。你能看到我眼前的那片景色嗎?北方的荒涼和坦蕩,在山間環行的車,窗外全是枯裂的山谷,再也不是深圳那永恆不變的青綠。黃色近枯的色調,滿盡眼色。這裡沒有吵嚷的那些聲音,一路只有自己的訴念似乎過了那麼多個月,我才有安靜的時間面對自己的情緒,當有這樣的時候,卻發現再也無關慾望和期待。

感情總在磕磕碰碰中提煉情感,當所有破碎和結束後,才有自己的把握。就在無盡的時間裡,讓思念費力蔓延,無須言語。繼續向北。太陽西下。我離那座有你的城市越來越遠,北方有偏愛的執念。但這些壯美的景色並不能俘獲我,我終究是無法在這些地方停駐的。

於現在的我而言,旅行太容易,告別很輕易,逃避很簡易,離開才是最難的。我想要的始終是尋找,尋找你,尋找自己。有時候獨自經過太多時光,沈默都變成了習慣。抒寫變成唯一的告白,卻從不曾有人明白。我們短暫的分離在不同的經緯度,不同的季節景色裡,時間都出現了偏差,讓我懷疑,我深藏在底的情感都是真實的嗎?不能讓你看見我眼前的一切風景固然遺憾,但更遺憾的還是無法看到你回贈我同樣深刻和熱烈的情感,無法體會的是這樣內省的情感。就在綿延的山路上綿延的掛念。

從來不想追究責任,哪怕答案對我而言異常重要。不要帶著答案突然消失。把決定放在他人手裡,很多東西早已不能計價了。我只是不捨罷。人生的太多人情世故,與其背負,不如放棄?所以才會始終獨自上路。

真的沈默太久,才會在瀑布面前有兩袖孤寒的感覺。若果等到潮汐更改,水際蒼茫之處,是否也能明白等待和尋找的滋味?在舌尖醖釀許久的話,一直被強制下嚥。若是禁不住噴薄而發,怕悉數道盡,也徒增自身悲涼。嘔心瀝血,也是一種情感方式。心裡有太多挂礙。才想要一路前行。

打了一個電話給萬分親近的朋友。他說在異鄉就活得瀟灑點。然後我說旅店裡有個跟他宿舍裡一樣款式的沙發椅。笑笑。

其實,背負不如放棄吧。

困了。要到延安了。

@去往延安路上
20111112

下一站

延安清晨的寒冷讓我想起武漢悲淒的三年多時間。那時整夜冰冷白天上課晚上打顫過來了所謂大學時光。延安是紅色旅,又在各種印製的圖片中看到毛主人比黄花瘦席周總理等革莫道不消魂命黨人的歲月。哈氣都有白霧的幾度氣溫裡,我走得昏昏欲睡。害怕寒冷,一如既往。現在在中午時刻,汽車往南回西安,太陽終於溫和,暖意才湧了上來。

不知為何我對在車上觀看沿路風景的慾望無比強烈。喜歡一路疾馳的安穩感,景色後退重現,,我可以不帶情緒,接近與告別。可以安靜地想自己的故事,悲喜自知。你是何時離開的,又是怎樣告別的?何種方式迅疾地消失?我想所有的情緒都無關你我,只要你願意還是可以在任何時候找到我,只要我勇敢,也還是可以回到那個角落在背後凝視到你。但我們始終沒有。所有的結局和告別都在隱藏在漫無目的的逐日失去控制的等待和祈禱裡。

我知道再也尋找不到你,你早已經離開。我亦不再觸痛地悲傷,只是旅途讓我明白,思念沈重,心裡的故事悲歡並不會因為你的消失而停歇。旅途始終改變不了我。我亦不奢望能放下自身做得美好。一路行走,只想認真面對心底最真實的情緒罷了。在那麼短暫的時間裡,稍縱即逝的存在為了甚麼?隨著你的離去而消亡的情感又是為了甚麼?這持久的唸望是甚麼?

汽車載著我們回西安了,我亦應該回頭了。

@延安回西安的路上
20111113

回程了

不知疲倦的旅程結束之後,只有站在終點的人才明白甚麼是疲憊不堪。站在候車樓上,我不知道這屬於回來,還是仍在路上,在離開你的路上。

不知是甚麼勇氣,讓我在穿著單薄的時候仍舊爬到華山山頂看著零下飄雪不言以對。我說我要能堅持爬到頂峰,我就可以徹底忘記你了。一路疲憊堅持喘氣打顫,驀地就已經在最高峰的點上。華山真的很漂亮,飄雪的感覺讓我想起武漢孤零的日子。

我知道不管高度多少,怕自己是永遠到達不了頂點的。我想費力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忘記或銘記,也許只是希望想起你的回憶或看到你的身影時,不會有抑制不住的痛感,和想要噴薄而發但始終啞言的衝動。

我們有太多遺憾,太多不滿,太多牽掛,我站在雪雨中瑟瑟發抖時才明白,最珍貴的最真實的除了當下寒冷,再無其他。

身上的離別太反覆,糟蹋了我的許多堅持和等待。不知道要跟誰對話才能把故事道盡,免去身上背負的太多不堪。旅程的終點是兵馬俑,我對陝西最深的眷戀就是兵馬俑。當我再次站在一號坑上,第一次感覺旅程的歡喜。時隔三年,我依舊深深迷戀著它們。但它們沈睡千年,從不是為了我的淺薄的侵擾吧。我千里而來為了再睹芳容,它們卻用千年的等待和沈默讓我們這些閒人淡然。它們的等待從不為了我們,不管旅人不辭萬里,折服和驚嘆。那麼我這一路的奔跑,對你而言,是否也是無關的一個旅人呢?

繾綣了一時,我終究無法以這樣的感情愛下去。曾經激烈美好的故事,終究牽扯冗長才讓你厭倦地離去。我甚至都無法相信曾為了見你一面,怎樣費盡周章地安排時間以及極具耐心的等待。以為埋頭走了很遠,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所有等待祈禱和不捨不甘都會等到回應得到答案。但我終究還是沒能太糊塗與癡呆,我不會是站在原地的弱女子,不走下去就無法理解人心,無法理解時間。因著你的不辭離別,這個世界不再一馬平川。也許它從來就沒有,六月末那個凌晨的深圳機場出機口,刁著香煙的你,早就充滿了不確定性,早就是注定各自告別而去的人情。

從來沒有過問這一路你經歷了甚麼,又獨自承受了甚麼,默默而來走到跟前又為了甚麼。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才明瞭一時的心痛。一路而來到了一個點的心痛。我終於明瞭你不會再出現,機場不會再有等待,F5裡說的等待都不會再有。我的一路奔跑不聞不問不言說並不是為了這一時心痛罷。我不懂心為何而改變,那麼遠地趕過來,悵惘難言,無法讀懂人情,人心,覬覦時間給我答案。可你身上的不確定性,隱隱約約。

那些隱隱作痛的故事,始終會讓人隱隱生痛。循著這樣的故事亦步亦趨,最終只成為飯桌上你與友人廉價的談資,曾說汝為悅己者容,也成了不耐看的裝飾。曾幾何時有預料過這樣的定位哦,聽來也只能有寒心形容。六月的冷再次浮現。

在博物館挑選藍田玉的時候買下兩塊玉環,第一次發現要送的人不再是你,才確定了自己的祈禱。思念不再有物,才會更綿長,無聲。

在情感的下降中逐漸喪失存在感,直到你能遇見另一個讓你能是"你"的人。我在景點的匆忙切換中行色匆匆,字跡潦草地投遞明信片,心裡惦記的人總連同地址熟記。同行友人欲言又止地說大可不必寄出。我笑笑搖頭,旅途的明信片必定是我最無雜念的聯絡和訴說。我會堅持寫下去,無關喜歡與否,只與記掛有關。只是明瞭自己無論身處何方,即將走往哪一站,都與你不再有關時,心下些許寂寥。究竟還要走多遠才能抵達溫暖,究竟要走多遠才能穿越華山頂上的那場飄雪,又再次無法明瞭時間。

南航的飛機餐一如既往地難以下嚥,小屏幕還在放著跟來時一樣的電影,無聲。陝西的乾燥和陰冷讓我回程一路咳嗽鼻涕。折騰了一路,真的只有站在終點的人才明瞭疲憊。

機場因為你的六月,成了心中特別的場所。時間過後情緒會逐漸平靜,但它應該不會平息,我亦不會選擇平息,只是希望每次在機場出現的自己,不會再有不能明說的顫動和哀愁罷了。

終究是要回來了。
我的離開與歸來,都不會無聲。

亦希望你的一切,亦不再無聲。

終究還是要在喧鬧的生活裡,尋找脈搏。
念或不念,我都在這。
念或不念,你都不在了。

一路我只是成了寫故事的人。
千山萬水,早在心中成墨。

@西安飛往深圳
shallwe2011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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